一些小区喜欢在大门入口处、花园里竖块大石。石头还非得沾泥巴带土的，才显得有野趣。效果也的确达到了。徜徉于其间，让人感觉就像回归乡村。这多多少少表达了“城里人”的一种人文情趣。

    有些事情换个角度想想，颇耐人寻味。拿这“大石进城”来说吧，就不知道人们在石头周围漫步、领略乡野闲情之时，是否想过它是怎么从农村搬到城里来的？这背后，有不少事情可以讲。

    小时候在农村，经常往山上跑，大石头有的是，并不当作宝。但也知道，石头是大山、河沟的组成部分。没有了石头，山就千疮百孔，仿佛一个人没了骨骼。有的农村山沟里，原本巨石林立、风景宜人。现在呢，石头都被挖走，“改善城市景观”去了。只剩下疮疤般的一个个深坑，或面目全非的河床。而开着推土机进乡村，在当地说不定还被当作“招商引资”之一种。

    和这些年来的“大树进城”一样，大石头为小区、城市环境作出了“贡献”，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呢？过度开掘乡村自然资源，恐怕负面影响也不小。仅举一例，山上石头少了，河道里的石头被挖走了，水土流失势所难免吧？石头撂在山上，的确没什么经济价值，但都换成钞票，真要算算得失这笔账，恐怕未必得大于失。

    我不反对这种“田园追求”，但当一种追求需要付出不必要的高昂代价，至少应当有所警觉。说得直白一些，不能把自己的诗情画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且不说这种破坏真正的田园风光、营造“工业化”的伪乡村格调有何意义，难道乡亲们就不懂得、不需要诗情画意、青山绿水？工作、生活在城里的人，有的老家还在农村，“常回家看看”，说不定也会望“石”生叹。

    更何况，“他人”的痛苦未必不是你我的———乡村生态环境遭遇破坏，最终也将“传递”到城市乃至每个人身上。理论上，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就可能导致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遑论那些大石头很可能就是从郊区、郊县或水源附近挖来的。即便你我无非只是“大石进城”的消费者，但肯定也不是“局外人”。有需求，才有供应嘛。

    这种追求田园风趣的城市时尚，近些年来无不充斥于城市生活细节之中。比如，餐馆门口放一坨石磨，墙上挂一把锄头什么的。大概来讲，这既是舒缓城市紧张工作生活节奏的方式，也约略反映了人们对城市化的反思。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许多农村地区正在快速推动城镇化，巴不得一夜之间当上“城里人”。应该说，无论人们是在城市里想象着农村，还是在乡村中想象着城市，均不缺乏自身合理性。

    但这一切不就像那块“大石头”吗？既被当作宝贝运进城里，又被当作发展经济的一种资源运出乡村。赋予这块“大石头”的想象（田园风光）与追求（城市化），个中充满了悖论色彩———你说，如此折腾这块“大石头”究竟为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