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访上海宜家家居，朋友和学生同往。在宜家二楼共进午餐时，我们依序移动至前台，正要那份牛肉米饭，稍迟若干秒，或许仅仅是因果性联想，听到我的北京腔，如风似火地，两位女郎从我的右侧挤过，也就是说，她们违规抢先了。要知道，那里的围栏已经很窄，她们为什么不能安静等待几秒钟呢？她们不是一直在后面用上海话闲聊谈话吗？

　　我们端着各自的食物盘返回座位，远处朋友学生刚好占据了四面相邻空座。也是在若干秒的时间里，一女郎及其男友，以旁若无人状抢占了明确告示了的两空座。朋友笑笑，向那位女郎解释。女郎坐下，开始摆放自己的餐具。傲慢呀，你们可以想象吗？我走到她面前，怒喝一声：“嘿！你还有行为准则吗？”语言的经验告诉我们，当你引用某一套知识的时候，在急切之中，你往往会用你最初掌握那些知识时使用的语言来表达这套知识。奇怪，我使用的是英语(hei，do you have a manner?)。事后反思，我知道，我真正深刻地习得礼让行为，已经是在美国了。可能是“杏仁核”引发的恐惧感使然，他们两人端盘走开了。

　　等我终于缓过气来，学生悄悄说：老师，怕您打架，刚才那边自助饮料台发生更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根据他的叙述，一位女士逐一品尝四种饮料，每一次要灌满自己的杯子(在宜家餐饮区，交几元钱领取杯子一只，然后自助，限取一杯饮料)，然后倒掉，继续品尝。这类不文明的“自助”行为，在文明国家里最为人诟病，实在很浪费且自私。学生是澳门来的，当然会有所感觉。

　　文明是什么？不仅仅亚当·斯密说过，而且还有一位历史学家兼社会理论家也说过：文明就是日益细致化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们要求更文明的生活和行为，这并不是虚伪！文明意味着人际交往或社会交往的伦理意识的日益复杂化，从而人们拥有了细腻的情感方式。

　　上述两位女士的行为表明了她们习惯的行为方式——抢夺生存空间和生存时间，旁若无人地，恰似丛林法则的再现。人口密度绝不是解释这类行为的理由。因为，香港人的行为端正得多。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以前老上海人总有一种包容精神，而现在我遭遇到的几位却是那样傲慢呢？傲慢就是自卑。这一点，我深信不疑。这自卑感从何而来？老上海人告诉我：当年在上海的人，多是外地来的，没多少是上海本地人，但他们都以上海为自豪。这才是上海的精神。切不可将我的批评看作是对上海人的歧视。傲慢的态度与平易的态度，不是诉诸文字可以描写清楚的，但却人人能够感受到。我希望大家不要误解我的文字，以为是“琐碎的小事”。

　　我自嘲，是迂腐不能的人，每每见到上述情形便有上前管教的冲动，而且确实也屡次实施这一冲动。当然无效。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怎可改变社会？任何家庭教育，任何学校教育，任何公司教育，任何城市教育，都面临这一困境：你要教育的，是全体，而你能教育的，只是局部。或许，我们是螳螂族，如此不自量力地要劝阻人类，那真是——“螳臂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