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四川地震之后的第53天了。我们有这样的一个平台，以至于我们现在还可以再回过头来去回思一下汶川地震中很多历历在目的景象，特别是我们民间社会的行动。”7月5日，清华大学NGO研究所副所长贾西津在腾讯网和中国政法大学主办的“燕山大讲堂”上以此作为开头展开她的演讲。

    贾西津从两张民间组织救助地图说起，这两张救助地图上，整个地震灾区的每个角落，都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各种各样的NGO、民间组织、志愿者，他们是政府救灾力量之外的一支生力军。一些NGO组织更是结成了联盟，在北京南都公益基金会发起了NGO救灾联盟，有120多家NGO相应；在四川有NGO救灾联合办公室、5?12民间救助服务中心等等。

    贾西津用“速、联、特、持”来总结此次NGO的表现。速就是行动迅速，我们的第一批志愿者队伍基本上和军队同时到达灾区；联就是大大小小的民间组织联合行动；特就是NGO行动的专业性，他们关注“无声者的声音”，救助的视角会更加人性化、更加专业；持就是持续，很多NGO从一开始的紧急响应，到现在依然还留在灾后重建的现场，一些NGO在成都设立了永久办公室。

    腾讯网还邀请了中国红十字基金会互力健康基金副主任王旺桂、乐施会中国部传播统筹段德峰、救助儿童会的项目副总监陈雪梅、北大M群创始人何博闻四位嘉宾，他们在谈了自己在救灾中的努力的同时，也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思考。

    好的NGO就是“会花钱”

    在谈及NGO 的特点时，贾西津首先提到，好的NGO 就是“会花钱”。“当我们大量向灾区送方便面的时候，那里的灾民可能最需要一碗热汤，怎么办？”这时就需要NGO发挥作用了。有一个非常贴切的概括——NGO是一种“散财之道”。NGO最大的特点不在于动员社会资源，而在于使用社会资源。NGO的援助方式非常个性化，针对不同的群体，甚至针对不同的个体，都有不同的关注点和不同的方案。NGO也是实现社会公平的重要补充力量。例如，在震灾中我们关注到了一些重灾区，但还有一些被忽视了的群体，他们很难使自己的声音被听到。NGO要关注“无声者的声音”，实现对物资分配的平衡、监督作用，保证建设的质量等等。

    正因为NGO有这样的一些特点，所以在救援过程中，比较适宜的分配是这样的：政府宏观协调、基金独立运作，NGO直接参与。政府可以起到宏观调控和资源动员的作用，资金通过一个独立的渠道来运作。越是基层、越是实施的过程中，越应该有公民和NGO来参与。

    “目前缺的是信息沟通”

    在此次救灾中，NGO遇到哪些困境呢？贾西津认为，志愿者的组织性、NGO的行动能力、部门协调能力有很大的进步，但如果跟国际组织、成熟的NGO相比，我们仍然有很大的欠缺。我们可以看到，有大量的志愿者进入到灾区没有地方去，有钱不知道给谁，没有可信任的捐款渠道。

    “有NGO做了专门沟通信息的网站，这是很好的。民政部也在做，但我发现这个信息是很滞后的。我们怎么样把它做得更好，这是我们面对的挑战。民政部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以做信息的整合。我们国家目前不缺人和钱，缺的是信息的沟通。” 乐施会中国部传播统筹段德峰谈到。

    救助儿童会的项目副总监陈雪梅也谈到资源的重复和浪费。“在绵竹，一个体育馆里至少有20个NGO在做工作，而且互相之间还存在有戒备，或者是互相之间不分享信息。我们到了那儿根本不知道哪一个组织在做什么，NGO和NGO之间缺乏沟通和交流，这就造成了资源的重复和浪费。在彭州，一个孩子得到了5个书包、10个文具盒。但我们去的青川，发现基本上没有NGO在那里救助，那里的孩子得到的资源很少。而在偏远的、很容易有泥石流的村庄，他们没有得到资源。”

    善款监督：最基本的问题就是缺乏程序

    对于大家都很关心的善款使用问题，贾西津特别谈到了四种程序上的监督。“我们现在有450多亿的捐款，不管是官办的NGO，还是草根的NGO，都面临这样一个挑战，爱心用什么来证明？用自觉和强调来证明吗？ 在有政府色彩的NGO里，一个文件接一个文件的发，‘如果有问题的话一定要严肃的追究’，‘这次事关生命安全我们必须要怎么样’。”

    我们更应该用程序来保障善款的使用，这种程序首先包括独立的审计。像李连杰的壹基金，它是由世界专业的审计公司德勤来对其进行全程审计。独立的审计者是专业性的，这在很大程度上为普通的捐款者提供了一个最基本的保证。

    第二个程序就是社会的问责，第三方的监督。比如说我对某一笔捐款有质疑的时候，能不能够质疑这个组织？能不能获得它相关的信息。第三方的监督比主动性的公开更加重要。第三，公开透明不应该仅仅指捐款信息，更包括出口信息。多少钱，买了什么物资。这就很容易可以与捐款核对。最后，就是对责任的追究。我们现在的审计也好、公开也好，发现了问题怎么办？原则上肯定是要追究的。但没有流程和负责人，所以责任仍然是虚的概念，并没有变成一个可操作化的流程。通过可操作化的、公开、透明的机制，才能保障我们的每一份善款都物尽其用。

    期待：制度改进激励NGO发展

    在讲堂的最后，贾西津阐述了NGO所面临的挑战。我们没有迈过对NGO管理的制度门槛。比如在组织注册上，我们实行的是审批制度，而不是国际上通行的备案制度。如果一群志愿者要进行活动，必须要找到业务主管单位，要其同意为你的一切行为负责，才有机会进行工作。草根组织没有合法的法律身份，给行动造成了困境。在注册的组织里，募款的地位又要经过一些特殊的批准。根据民政部发布的《救灾管理办法》规定，大概只有几十家甚至十几家具有募款资格。这对我们在捐赠时的选择造成了很大制约。我们现在对NGO采取的是行为主体的管理，而不是行为的管理。例如募款必须要公开、透明、必须要经过什么样的审计程序，这些是对行为进行管理，而只对主体进行限制，这就造成了制度方面的不平等。

    最后贾西津讲到，“从很多国际经验而言，一些重大的灾害后，特别是地震灾害会形成NGO元年。我们所面临的危机、需求是共同的，能不能形成NGO的大发展，还必须依赖于我们的制度的改进。如果我们的制度能够不断的推进，特别是能把民间组织的审批制度改革好，真正形成备案、法律监管、依法行为，形成了这样的制度体系，我们现在累计的能量就可以秩序化，就可以成为NGO发展的激励。”

    燕山大讲堂

    “燕山大讲堂”，由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主办，腾讯网承办的公益论坛，邀请著名学者和公众人物就当下的热点话题发表演讲并回答提问。论坛面向北京地区公众和大学生开放。初期拟每两周一期，初定每周六下午3：00-4：30举行。 关注现实，关注民生。倡导公民理念，倡导法治社会。本次讲堂“汶川震灾中的民间力量——奇迹、困境与未来”为燕山大讲堂第5期。多位参与救灾的志愿者、救灾组织参与了本次讲堂。